以画悦人 以画助人
——访旅美画家楼建飞 • 慧子
故乡江南烟雨朦胧、水秀柳垂的曼妙 ,给予他创作国画的唯美情愫;父老乡亲温良诚善、乐于助人的启蒙,
赋予他参与公益的热忱之心。潜心书画艺术三十余年之后,他的愿望依然——

著名水墨画家杨明义是楼建飞的老师,也是楼建飞艺术道路上的引路人。图为2008年1月中旬,杨明义(右一)返美后在楼建飞新州的家中。
第一次看到楼建飞的作品,是一组表现江南的水墨画,只见水乡垂柳、春花粉淡、残红秋逝、
远山朦胧、牛走田埂、牧童暮归……记者忽然被一种自然清新的美好深深感染,被一份亲切淳朴的乡情浓浓包裹。
后来得知,画家楼建飞(Jeffrey Lou)是浙江富阳人,在富春江畔长大,难怪,饱含在作品中的江南之情,是那样的真实,那样的虔诚。
长期旅居美国之后,楼建飞的中国画在秉承传统水墨手法的同时,亦受到西方审美情趣的影响,设色西化,铺衬飘洒。
他的作品既有山雨欲来的气势,也有暗香浮动的柔情。
在2006年4月中旬新泽西的一个联展上,楼建飞以一组水墨画《梦江南系列》做为他给新州旅美华人的见面礼,
引起了旅美华人的关注和一片盛赞之声,此后,新泽西又多了一位中国文化的传承者。楼建飞现为美国国际现代水
墨画学会常务副会长和美国亚洲艺术促进研究学会研究员,并在新泽西的The Art school at old Church和
纽约Rockland Center for the Arts两所学校教授中国画。
2008年2月期间,楼建飞举办书画义卖展,为平原市新建图书馆进行募款。他的公益之举,赢得了社区人士的喝彩。
楼建飞之所以举行义卖,是因为平原市图书馆一向积极为华裔搭建中国文化的平台、一向推崇中国文化,而且是新州最先推出中文图书的图书馆之一,
楼建飞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以画传递美感,以画予人帮助……

在2006年新州中国日画展上,中国驻纽约总领馆前侨务组组长傅威娜(右一)与楼建飞于其作品《芦塘飞雁》前留影。
儿时熏染诚与善
楼建飞是在一个充满亲和、欢乐的环境中长大的。楼建飞的父母与人为善、知书达理、良德熏子,而他的外公外婆,
对他影响更大。楼建飞自小就跟随母亲下放到浙江富阳的农村,住在外公外婆家。外公家解放前就开着中药铺,
外公继承祖业行医问药,经营着祖传秘方,是方圆几十里的名医,被人称为当地的“神医喜来乐”。
自打楼建飞懂事起,他就记得到外公家求医问药的人骆绎不绝,他的外公外婆也总是善待乡亲。有的乡邻开了方子没有钱抓药,
他的外公就贴钱贴药方治病救人,乡亲们都赞他医德和医术一样高。
楼建飞的外婆是一位大家闺秀,写得一手好字,其外公的书法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逢年过节、红白喜事,
凡有乡邻前来他家求字,外公总是分文不收满足乡亲的要求,同时外婆还以热茶相待。楼建飞自小就被外公外婆的德行熏染,
对书法也愈发喜爱。灵气加苦练,他渐渐写得一手好字,每次书法比赛他都榜上有名,学校的墙报也都由他负责完成。
军旅酿造书画梦
1979年,楼建飞高中毕业不久,就被征兵办一眼相中,收编入伍,在南京军区开始了自己的军旅生涯。
参军不久,楼建飞被部队送去进修,学成之后被分到部队卫生所工作。尽管已经成为一名军人,但是楼建飞的书画梦依旧存在心里。
于是,他利用业余时间研修篆刻和书法,常常为战友们刻章、写字、画画,被战友们奉为“秀才”。
当时,部队卫生所所长也很喜欢画画,与楼建飞很有共同语言,关系甚好。他看到楼建飞的书画天赋,
就把自己的国画老师韩少婴介绍给了楼建飞。这下,楼建飞从喜好绘画转成正式拜师学艺。
韩少婴毕业于国立北平艺专,深受齐白石影响,诗、书、画三集于一身,是“新金陵花鸟画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韩少婴很欣赏楼建飞的悟性与韧劲,潜心传授楼建飞画技。在韩少婴的指教下,楼建飞打下了扎实的花鸟绘画功底。
在那时,他随身带着一个速写本,寻机勾勒花鸟虫鱼——这个习惯,一直沿袭至今。

楼建飞在纽约Rockland Center for the Arts给学生上课。(Rivertown杂志提供)
王敦化授技传理
韩少婴看到楼建飞很热衷篆刻、书法,又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好友——江苏博物馆专家、篆刻界老前辈王敦化和上海的金石书画家钱君匋二位老先生。
王敦化先生住在南京,当时已有87岁高龄,平时手已有些微颤抖。奇的是,他一拿刻刀则手稳如陀,一点都不抖,
要圆得圆、要直得直,王老的高深功底令楼建飞深深折服。
在教授楼建飞篆刻技巧的同时,王敦化老先生还教授了他很多人生道理。
楼建飞是南方人,以米食为主,不喜面食,而王老的人生体会是,什么食物都习惯吃,才能习惯面对各种事情。
为了诱导学生吃面食,楼建飞每次登门,王老都给他做馒头。有趣的是,除了篆刻书法堪称一绝外,王老做馒头也是一绝。
王老做的馒头,个个一般大小,出笼时晶莹剔透、非常漂亮,这让不爱吃面食的楼建飞,也渐渐喜爱上了老师做的馒头。
于是,楼建飞在王敦化家研修了篆刻,也爱上了面食,更重要的是,他从馒头里品出了王老的良苦用心。从那以后,无论何时,
无论走何地,楼建飞都能坦然面对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物。
坐火车拜师钱君匋
拜钱君匋为师学艺的时候,楼建飞的驻地在无锡,而钱君匋住在上海。但是,钱君匋大师级的才学吸引着楼建飞,
令他一有机会就会坐火车前往上海登门求艺
钱君匋是一位集诗、书、画、印于一身的艺术家,诸方面都有至高的造诣和贡献。他的作品“极简练处极精到,
极奇特处极稳健,极雄厚处极含蓄”,这种艺术境界,是楼建飞梦寐以求的。
每次上课,钱老都叫楼建飞搬个小板凳、拿个小本子坐在他身边,说道:“经典的东西,往往就在谈笑之中,
我希望我和你说话时,你能随时记下有用的东西,也许我有些话,将来会对你有帮助。”这种“孩童式”的授课方式,
也让楼建飞受益匪浅。他领会到,钱老是希望学生既能学艺,也能从他几十年的人生体会中找到生活的哲理。
在这几位大师的引领下,楼建飞慢慢走上了艺术正道,常常有书画、篆刻作品发表在各大报刊上。当年,
江苏书法家协会常务理事武中奇先生的高足任文田非常欣赏楼建飞的书法,推介他加入了江苏省书法家协会,那时,楼建飞刚刚二十出头。
楼建飞的才艺被大家推崇着,也使得他“不务正业”,军队卫生所里常常看不到他的身影——因为他不是被借调到师部,
就是被借调到军部,专门负责部队里的各种艺术展览,成为当时军中小有名气的书画家。

新泽西The Art school at old Church的美术主管玛丽亚(右一)非常欣赏楼建飞的作品,
并推荐其作品《飞鹤》刊登在地方报纸上。图为她和楼建飞在2007年的教师联展上。
定居美国从头起
1990年,楼建飞结束了十多年的军旅生涯,随家人来到美国内华达州的里诺。忽然换了一个绝然不同的生存环境,
楼建飞心理落差很大,可是有一种优点让楼建飞在美国生存下来了,那就是以前在部队练就的本领——能吃苦。
现实生活告诉楼建飞,以绘画为生在美国机遇很小。于是,他和大多数刚刚踏入美国的华人一样,到餐馆打工挣钱。
然而,再苦再累,楼建飞还是不愿放弃自己的梦想,闲时书画不离手,不放过任何能够动笔的机会。他常常告诫自己不能懒惰,
否则将会“刀生笔锈”,前功尽弃。
凭着过人的毅力,楼建飞在内华达立足下来。不久,他开办了一个中国画画廊,在当地引起了轰动。那时,
中国画在美国很新鲜,内华达州立大学还为楼建飞举办了一个画展,从此,他开始在异国继续延续中国画的梦想。
在内华达拼搏两年之后,楼建飞又转到纽约州政府所在地Albany生活。

楼建飞把作品捐献给平原图书馆
参与公益捐书画
在Albany生活将近8年的时间里,楼建飞一边在Albany一家有名的酒店任客房部经理,一边兼任中文学校的国画老师。
楼建飞非常明白“教学相长”的道理。他觉得身为人师本身就是一种自我监督,为了不误人子弟,时刻都得敦促自己在艺术上不断提升。
楼建飞很喜欢古典音乐,因此很喜欢听PBS公共台。这个电台每年都会举办一次电视拍卖公益活动,拍卖捐赠品所得资金全部用于公益事业。
一个偶然的机会,电视台在一家画廊里看到了楼建飞的作品,认为很有拍卖价值,就通过经纪人和楼建飞联系。
楼建飞从小就在有爱心的外公外婆身边长大,受亲人熏染,他对公益活动自然是热心参与,于是他当场应承。
自那以后,他每年都向PBS电台捐赠作品,而每次都能拍卖到一个好价钱。电台对楼建飞的公益举措和他的作品均赞赏不已,
每次都会大力宣扬。而楼建飞认为,捐赠中国画亦是传播中国画的一种方式,这样就可以让更多的美国人来了解中国文化,
只要有这样的机会,他都不会放弃。
楼建飞没有因为工作而放弃绘画,也没有因为绘画而影响工作。在他担任客房部经理的那几年里,业绩非常出色,
酒店的董事长对他很欣赏,和他成为了好朋友。1998年楼建飞辞职回香港时,酒店上下的员工都非常惋惜、依依不舍。
在欢送楼建飞的派对上,董事长再三肯请楼建飞如果将来重返美国,一定要回到他的酒店继续工作。
水墨恩师杨明义
在楼建飞的绘画生涯中,还有一个人对楼建飞的影响很大,可谓他绘画道路上的引路人。这个人,就是“发现周庄第一人”的著名水墨画家杨明义。
1994年,楼建飞在纽约结识了旅美画家杨明义,杨明义的水墨画顿时吸引了他。那些“杨派”水墨水乡画,每一幅都是那样明朗干净、
力透纸背,都呈现着一个崭新的艺术境界,笔精墨妙的表现手法产生出美不胜收的艺术效果,让楼建飞惊羡不已。
于是楼建飞一有空,就往杨明义位于纽约皇后区的画室钻,拜杨明义为师,学习“杨派”水墨技法。杨明义为人谦逊,
对楼建飞不吝施教,把自己对水墨的理解、对艺术的理解,一一和楼建飞讲解,成为楼建飞的良师益友。
楼建飞非常珍惜这份师生缘。2001至2003年期间,楼建飞在北京小住。那段时间,杨明义也在国内。
虽然杨明义的作品在中国美术界已经有很高声望,但杨明义却毫不懈怠,每日勤于作画。楼建飞为恩师的成功自豪,
也为恩师的勤奋感叹。但凡老师在家,他就前往杨明义的北京画室“近日楼”看老师作画,站在一旁默默学习技法。
楼建飞近年所创作的水墨画,正是秉承了恩师杨明义的风格,浓淡自如亦幻亦真,非常唯美。2008年1月中旬杨明义赴美期间,
曾经来到新泽西楼建飞的画室,对学生的近作颇有褒奖,嘱咐学生继续用功,他对楼建飞说:“天赋只是成功之首,勤奋才是成功之道。”
跨域采风寻根源
中国画的根基在中国。离开中国越久,楼建飞寻根的欲望越浓重。
1998年,楼建飞返回香港生活不久,就到中国美术学院进修,弥补自己的不足。
画家的创作审美,常常被故土的地域风貌所局限。楼建飞很想挖掘和探测更加广阔的审美矿藏,于是,
2003年 夏季,他深入广西桂北地区采风。广西桂林、柳州地区的奇峰秀水,广西少数民族地区的美丽群山和民族风情,
都让楼建飞大开眼界,那是和他的故乡江南水乡又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世界,他的审美世界里有了新的源泉。
楼建飞2003年之后的作品跨越了地域取材,以桂林山水为题材的作品开始出现。在那奇山秀水的花卷之中,春花掩映、鸡鸭成群的田园意境,令人遐想。

新泽西The Art school at old Church的学生们在2007年最后一节课上完后自发在课堂上举办Party,感谢楼建飞倾心教授他们中国画。
重返美国操画笔
2006年3月底,离开美国多年的楼建飞又重返美国创业。因为有亲戚旅居新泽西Parsippany,楼建飞下了飞机后,就直接下榻到Parsippany酒店,
一住就是一个月。
刚刚入住酒店的第二天,楼建飞就看到了中文媒体上有举办画展的消息,于是他心血来潮打算参加展览。楼建飞把作品传去给主办方之后,
马上得到了回复,邀请他参展。
于是,对新泽西完全陌生的楼建飞开着亲戚的车,带着在中国画好的作品寻找画廊装框。巡游之中,Morristown的一家画廊吸引了他,他停车而入。
画廊的主人是Taner先生,Taner先生有三家画廊,分别在纽约、新州和佛罗里达,见到楼建飞要装框的五幅作品时,他非常惊喜,连连称赞漂亮,
并当场说他不要楼建飞的装框钱,只要楼建飞另外送他一幅画收藏。
楼建飞没有想到,时差还没有倒过来,自己的作品就有了“市场”。Taner先生和楼建飞在装框的一来一往中熟悉了,成为了楼建飞落脚新州后的第一个朋友,
还成为了楼建飞的经纪人。
楼建飞参加那次画展后,在新州认识了不少朋友,也感觉到了新州的中国文化氛围非常浓厚。阔别美国多年之后,楼建飞看到了中国文化在美国越来越受推崇。
时值4、5月份,新泽西春花烂漫、风光无限,非常美丽。在一个月的了解中,楼建飞喜欢上了新泽西,于是他谢绝了Albany前任老板的工作邀请,
留在了陌生的新泽西重新创业。
2007年,楼建飞得知新泽西The Art school at old Church和纽约Rockland Center for the Arts两所学校要招聘中国画教授,
就分别传去了作品和简历。很快,两个学校都通知楼建飞去面试,最后均与他签约。
两个学校的学生都很喜欢楼建飞的教学和为人,楼建飞也常常把学生的作品拿回家免费给学生装裱,让学生拿回去挂在家里高兴一把。
2007年的最后一堂课上完之后,学生们也带给他们的Jeff-楼老师一个惊喜。原来他们早早准备好了食品和红酒,专门为老师开了一个新年Party。
这种以中国画为桥梁,与美国人交流、交友的生活,让楼建飞欣慰非常.
追求高雅不媚俗
楼建飞的作品具有一种清新脱俗的风格。文艺评论家巴佬是这样品论楼建飞的作品的:楼建飞在旅居西方的国画家中,可谓“从古人入,
从造化出”,雅俗共赏,自然不失之甜熟,生动不失之俏巧,苍老不失之鲁莽。他笔触精练准确而又潇洒流畅,色彩明艳而清新,
意境优雅唯美而又生气昂然,给海外游子既感觉到身临其境的自由,又品赏到了华夏文明的文化精髓。
巴佬认为,楼建飞的作品显示,画家并非全凭借自己的天赋,或者只依据于技术训练作画,更在于他对艺术的专注,
视荣名为无物,一直在现实生活的造化中寻找着继续前进的道路。无论是印象派的强烈色彩,或者现代的朦胧抽象,都在画家楼建飞的生活体验中,
消化并融合,再用绝对的中国形式来表现,没有半点附庸风雅、迎合潮流的媚俗。
楼建飞自己则说:“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就要具有艺术性和创造性。艺术和个性融合,才能使作品充满灵性。”
(本文刊登于2008年2月8日《侨报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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